缺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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缺血
老人前一秒還平安無事, 下一秒已是抽搐驚厥。
病房裏其他人都被驚呆了，嚇得一動也不敢動, 劉英子抱著父親不讓他抽動，眼淚不自覺地糊了一臉，但一直沒哭。
楊小蓮楞了一秒，拔腿就往外面跑。
正好是醫生查房時間，一群白大褂正往這邊走來，劉紅星在前面跟一個頭發銀白的老人說話。
“醫生，醫生，我外公突然發燒抽搐了……”楊小蓮說著立馬貼到了墻上，走廊病房裏都不寬敞, 這麽多人一過來, 都很難通行了。“201，02床, 劉澤斌, 昨天送過來的。”
一群白大褂迅速湧進了病房。
楊小蓮在門外只聽到一陣兵荒馬亂。
“……血壓在迅速下降，眼底，口腔裏都是血……”
“片子出沒出來？趕緊去催！”
“別等了，直接推手術室。”
“現在幾號室是空的？”
“讓腦科神經科那幾個都去手術室……”
不到五分鐘, 整個病房又安靜了下來, 劉書記連著病床直接被推走了，留給楊小蓮的最後一面, 是一個醫生托著他的頸部，老人的鼻子嘴巴都在流血……
她跟著病床往走廊中間跑，那裏有一個病人專用電梯, 她沒有往裏擠，裏面已經擠得密密麻麻了。
“你待在這, 看著東西。”劉英子沖電梯外吼。
劉紅星面色凝重，也急急地說了一句，“把東西看好，你大舅等一會兒到，別亂跑。”
電梯門很快關上了。
*
這種時候醫生護士大人比一個小孩子有用多了。
楊小蓮渾身打著寒顫回病房，她進病房的時候，二號床的位置已經空出了一片，地上還隱約有一灘血跡，打掃衛生的清潔人員正在拖地。
看到她進來，病房裏一時之間誰都沒說話。
清潔人員連拖了幾遍，地面很快恢覆了幹凈。
“……那個衣服你再過一遍水，剛才翻掉了。”四號床病人家屬悄悄地說了一句，剛才人仰馬翻的，劉英子洗回來的衣服都被踩翻在地，還是她幫忙著收拾起來的。
*
楊小蓮把二號床櫃子裏所有的包都拿了出來，她也不知道誰的包裏有貴重物品，病房裏一床位只配了一個床頭櫃，還沒有鎖，她只得把四個包一起拿著。
一號床的年輕女人給了她一個透明大塑料袋，她就把四個包都塞了進去。
她拎著這個大塑料袋，將劉書記的衣服重新過了一遍水，又晾到了走廊盡頭。
在這個過程中，她一直很冷靜。
*
這天早上的醫生查房一直拖到了十一點多，過來的是一個沒見過的醫生，帶著一早的小醫生和幾個護士。
小醫生先前也是幫著推病床出去的。
“我外公怎麽樣了？現在在哪裏？”楊小蓮就站在角落問他。
小醫生欲言又止，還是沒有回答，他急急配合著其他醫護人員的工作。
一行人一個病床一個病床地掃過去，又一個病房一個病房地進出著。
楊小蓮只得拎著塑料袋跟在後面。
其他病房的病人也有要出去做手術的，他們都是手術室來人接，病人也都是清醒的，對早上的一幕個個都心有餘悸……
等所有的病房查完，楊小蓮又跟著醫生到了辦公室，小醫生才沖她招了招手。
“你家其他人來了沒有？”小醫生看著面前一臉倔強的女孩，抓了抓頭發。
“我家很遠，不可能那麽快到的。”楊小蓮道，“我媽和我二舅都跟著我外公去的，現在怎麽樣了？”
“你家大人跟著就行了，你就在這邊等，也不要亂跑。”查房的中年醫生插了一句。
“……我都十八了，我是成年人，沒什麽好隱瞞的，病人是我外公。”楊小蓮認真道。
她不由慶幸自己這一兩年長得很快，上輩子她三十八的時候也沒有現在高。
辦公室兩個醫生對視了一眼，似乎想笑又立馬忍住了。
小孩臉上還有著薄薄的絨毛，下巴上還有點圓乎乎的，細胳膊細腿一看就是剛抽條。
再怎麽高，那也是沒成年。
不過，小醫生還是沒有為難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，“你也別太擔心了。一開始情況是有一點不太好，不過我們神經科腦科幾個相關科室的主任醫生都過去了。”
“昨天晚上院長打了招呼，大家都沒回家，回家的也一大早就趕過來了。”中年醫生道，他有點好奇地打量了女孩幾眼。
他是在家裏面休假，臨時被叫過來接班的，一來就聽說醫院裏出了這個事情，老院長如此重視還真是少有呢。
“我們醫院神經科、腦科醫生可都是大佬級別的人物，神經科主任是夏天剛剛挖過來，手術室的儀器都是上半年剛從國外進口的，一臺都要幾百上千萬，到現在才用幾次……”小醫生把事情都往好的方向說。
那醫生會不會對儀器不熟悉？
才用了幾次的機器會不會壞？
楊小蓮腦海裏想的都是不好的事情，作為一個長期重癥病人的家屬，醫生口中的好其實相對於無病無災來說也是一種災難，沒什麽值得特別開心的，只有字裏行間的不好才是真正有用的信息，這才是接下來需要去處理克服的。
血，還有血，血會不會不夠？
上輩子楊傳順需要做手術，幾次都因為調不到血，而不得不推遲手術。
在化療放療的過程中，醫生和她們也常常要到處去找血。
楊傳順剛剛發病的時候還好，血液很容易找到，自家人去獻，或者想辦法在醫院旁邊去找人幫忙，都還不算困難。
等到他病情覆發的時候，正好趕上了新型病毒肆虐的那幾年，醫院血庫裏調不到血，醫院附近也找不到幫忙的人，只能靠自家去獻血才能用上。
沒有血，檢查達不到標準，只能在醫院裏慢慢耗著……
“你們血庫裏面的血夠不夠呀？”楊小蓮問道，可千萬不要出什麽意外。
“小孩想的還怪多。”中年醫生笑笑，“如果……”
“叮叮叮……”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。
他趕緊接了，一聽清電話裏的聲音，他就斂起了笑容，“嗯，是的，知道了。沒有，還沒有來。你們在那邊想想辦法，我在這邊也找找人。”
辦公室裏其他兩個人都一言不發地看著他。
他掛了電話，看了眼女孩，站起來拍拍小醫生，“……去問問外面有誰是……那個血型的……”後面的話他壓低了聲音，湊到小醫生的旁邊說的。
小醫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，似乎明白了什麽，跳起來就往外走。
楊小蓮跟著他也跑了出去，“我是A型，是不是要A型？”
小醫生楞了一下，似乎松了一口氣，“要B型。”
他在護士站裏挨個確認，“你是不是B型？O型？”
“在可以獻血的期間嗎？”
護士們冷著臉，手上不停地忙碌，但一個個還是如實回答著。
只有兩個人血型適合的，其中有一個人願意幫忙。
小醫生又跑出來，看著扒在護士臺上的小孩，欲言有止，他可以幫忙在醫護人員當中找人獻血，但是更多的就需要家人去做了。
本來是要讓家屬去抽血或者想辦法的，可是面對著這個明顯還是個小朋友的小家屬，他不知道怎麽說。
“要許多血嗎？”楊小蓮問。
小醫生點點頭，今年市裏的幾個血站被水淹了一半，現在還在陸續恢覆中，平時都是沒什麽大問題的，碰上大手術就不夠用了。
“……樓下有賣///血的嗎？”楊小蓮問。
小醫生抿著嘴沒回應。
買血賣//血都是犯法的。
“這旁邊有人能幫忙獻血嗎？”楊小蓮換了種說法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小醫生道，“你到新醫科大樓旁邊獻血室旁邊去看看。”
楊小t蓮問清楚具體方位，抱著大塑料袋就往樓梯口跑，口中不忘念念有詞。
“B型和O型，B型和O型。”
*
在楊小蓮跟著醫護人員查房的時候，201室來了一群不速之客。
四五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由昨晚的老魏老林帶著湧進201病房，幾人手上還拎著營養品，雞蛋、老母雞、奶粉罐頭之類的，都沒有空著手的。
幾人進了病房就楞住了，二號床的位置空空如也。
“隊長，你不是說在這個病房嗎？人呢？”
“是不是出院了？不是說早上醒了就沒事了嗎？”有人說著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話。
病房裏面一群病人和家屬看著這些人呼啦啦地進來，衣衫樸素，縮頭縮腦畏首畏尾的樣子，不像是二號床的家屬，個個冷眼旁觀著沒說話。
還是昨晚過來的年紀大一點的老魏問了旁邊的人，“……二號床的病人呢？”
“你們是打人的吧？”一號床的女青年口氣不太好。
她也有點回過味來了，昨晚她也聽了不少這件事情了，當時還覺得打人的也算有點緣由，經過了剛剛隔壁床五官流血被搶救的駭人場景，她徹底明白了什麽叫“兇手就是兇手”了，什麽理由也不是施暴的理由。
“你怎麽說話呢！”來人中有人嚷道。
一號床的家屬趕緊拉拉自家老婆，回答這些人，“……二號床剛剛突然大吐血了，眼睛鼻子嘴巴全部在流血，你們看地上，剛剛拖了幾遍還有血腥味。”
進來的人面面相覷。
“不會呀，我一早來看了，那老頭還在洗臉呢，後來又躺著休息了。”那個大嗓門懷疑道，“……是不是想訛我們呀？”
這下整個病房裏的人都皺起了眉頭。
“你少說兩句，不想解決事情就滾回去。”老魏罵道。
“那現在這個……老爺子去哪裏了？”其他人問。
“不知道，一直沒回來，應該在手術室吧，他們家屬也跟過去了。”
“傷得那麽嚴重，連病床都沒來得及換喲，連床直接推走的，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得來。”三床的老太太自言自語著。
進來的一群人頓時炸了鍋，推著老魏就往外走，還不時有人低聲抱怨著。
“我就說不要來不要來，不來，他也找不到人。”
“讓村裏人都閉嘴，派出所找不到人也都算了，都是這一塊的人。”
……
這些人來了又很快走了，都沒敢到護士站去打聽。
他們就想著要最好的結果――東西他們搶了，現在都分光了，還是還不了了。老頭子被輕輕碰了一下，沒大礙，他們再過來表個道歉的態度，求人家原諒一下。事情也就過了。
強龍還不壓地頭蛇。
大家都想著大事化小，小事化了。
卻沒想到遇到了這種棘手的情況。
一行人一邊下樓一邊商量著。
“隊長，不行的話，讓動手的那幾個先出去躲一躲？”
“大家都是一窩蜂地上去的，你憑什麽就說是他們動手的。”有人不同意了，這是家裏有人被認為參與動手了。
“躲，躲多長時間？我當時就叫你們不要沖動，不要沖動，你們誰聽我的了。”老魏很窩火。
“那要不然就這樣，就算大家都動手了，幾十號子人……兩個大隊就有幾百上千人，我就不相信派出所還能把咱們全抓去……”
老林老魏都苦著臉，他們是隊長，真到那時候要不要交出為首的人，不交出來他們也倒黴。
“再想想，這不是還沒到最後關頭嘛？……都說了，咱們只要求得受害人的原諒，都可以不立案。”
事情一發生，他們就找村裏出去的高人幫忙了，高人叫他們一定要私下和解。
“那現在怎麽辦？這人還生死未知的。”
兩個隊長抱著胳膊勾著背在醫院門口兩邊看了看，找了個屋檐蹲下了。
“過幾個小時你們輪流上去看看，情況還好，咱們就道歉，要是……”
老魏沒有說下去，要是情況不好只能讓動手的幾個出去躲一躲了。
大家都蔫頭搭腦的。
“這日子沒法過了，進去也好，至少這個冬天凍不著餓不著了。”
也有人有其他的想法，“他們是外地人吧，進城一趟都不容易，要是他們認栽不報案就好了。”
被害者不報案怎麽可能呢，除非是被迫的。
*
楊小蓮連病房都沒來得及回，抱著塑料袋直接從醫院二樓沖了下來，在門口張望了一下，就往醫院新樓跑去，她要去找一批“家人”過來獻血。
她沒註意到，屋檐下有人看著她。
“老魏！”年輕一點的老林碰了碰旁邊人的胳膊，“那是不是那老頭的孫女？”
所有人都擡起了頭，一個衣著整潔、頭上紮著塑料珠花的小姑娘從他們面前一跑而過。
“是的。”老魏站了起來。
“靠。你看看人家長的穿的，一看就知道是家裏不種地的有錢人家的小孩。唉，現在的人越有錢越壞。”人群裏有人念叨。
楊小蓮在家幹活的時候也是穿舊衣服或者在外面加一層罩衣的，出門的時候穿的比較幹凈整潔而已，沒想到竟然還招了別人的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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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前一秒還平安無事, 下一秒已是抽搐驚厥。
病房裏其他人都被驚呆了，嚇得一動也不敢動, 劉英子抱著父親不讓他抽動，眼淚不自覺地糊了一臉，但一直沒哭。
楊小蓮楞了一秒，拔腿就往外面跑。
正好是醫生查房時間，一群白大褂正往這邊走來，劉紅星在前面跟一個頭發銀白的老人說話。
“醫生，醫生，我外公突然發燒抽搐了……”楊小蓮說著立馬貼到了墻上，走廊病房裏都不寬敞, 這麽多人一過來, 都很難通行了。“201，02床, 劉澤斌, 昨天送過來的。”
一群白大褂迅速湧進了病房。
楊小蓮在門外只聽到一陣兵荒馬亂。
“……血壓在迅速下降，眼底，口腔裏都是血……”
“片子出沒出來？趕緊去催！”
“別等了，直接推手術室。”
“現在幾號室是空的？”
“讓腦科神經科那幾個都去手術室……”
不到五分鐘, 整個病房又安靜了下來, 劉書記連著病床直接被推走了，留給楊小蓮的最後一面, 是一個醫生托著他的頸部，老人的鼻子嘴巴都在流血……
她跟著病床往走廊中間跑，那裏有一個病人專用電梯, 她沒有往裏擠，裏面已經擠得密密麻麻了。
“你待在這, 看著東西。”劉英子沖電梯外吼。
劉紅星面色凝重，也急急地說了一句，“把東西看好，你大舅等一會兒到，別亂跑。”
電梯門很快關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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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種時候醫生護士大人比一個小孩子有用多了。
楊小蓮渾身打著寒顫回病房，她進病房的時候，二號床的位置已經空出了一片，地上還隱約有一灘血跡，打掃衛生的清潔人員正在拖地。
看到她進來，病房裏一時之間誰都沒說話。
清潔人員連拖了幾遍，地面很快恢覆了幹凈。
“……那個衣服你再過一遍水，剛才翻掉了。”四號床病人家屬悄悄地說了一句，剛才人仰馬翻的，劉英子洗回來的衣服都被踩翻在地，還是她幫忙著收拾起來的。
*
楊小蓮把二號床櫃子裏所有的包都拿了出來，她也不知道誰的包裏有貴重物品，病房裏一床位只配了一個床頭櫃，還沒有鎖，她只得把四個包一起拿著。
一號床的年輕女人給了她一個透明大塑料袋，她就把四個包都塞了進去。
她拎著這個大塑料袋，將劉書記的衣服重新過了一遍水，又晾到了走廊盡頭。
在這個過程中，她一直很冷靜。
*
這天早上的醫生查房一直拖到了十一點多，過來的是一個沒見過的醫生，帶著一早的小醫生和幾個護士。
小醫生先前也是幫著推病床出去的。
“我外公怎麽樣了？現在在哪裏？”楊小蓮就站在角落問他。
小醫生欲言又止，還是沒有回答，他急急配合著其他醫護人員的工作。
一行人一個病床一個病床地掃過去，又一個病房一個病房地進出著。
楊小蓮只得拎著塑料袋跟在後面。
其他病房的病人也有要出去做手術的，他們都是手術室來人接，病人也都是清醒的，對早上的一幕個個都心有餘悸……
等所有的病房查完，楊小蓮又跟著醫生到了辦公室，小醫生才沖她招了招手。
“你家其他人來了沒有？”小醫生看著面前一臉倔強的女孩，抓了抓頭發。
“我家很遠，不可能那麽快到的。”楊小蓮道，“我媽和我二舅都跟著我外公去的，現在怎麽樣了？”
“你家大人跟著就行了，你就在這邊等，也不要亂跑。”查房的中年醫生插了一句。
“……我都十八了，我是成年人，沒什麽好隱瞞的，病人是我外公。”楊小蓮認真道。
她不由慶幸自己這一兩年長得很快，上輩子她三十八的時候也沒有現在高。
辦公室兩個醫生對視了一眼，似乎想笑又立馬忍住了。
小孩臉上還有著薄薄的絨毛，下巴上還有點圓乎乎的，細胳膊細腿一看就是剛抽條。
再怎麽高，那也是沒成年。
不過，小醫生還是沒有為難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，“你也別太擔心了。一開始情況是有一點不太好，不過我們神經科腦科幾個相關科室的主任醫生都過去了。”
“昨天晚上院長打了招呼，大家都沒回家，回家的也一大早就趕過來了。”中年醫生道，他有點好奇地打量了女孩幾眼。
他是在家裏面休假，臨時被叫過來接班的，一來就聽說醫院裏出了這個事情，老院長如此重視還真是少有呢。
“我們醫院神經科、腦科醫生可都是大佬級別的人物，神經科主任是夏天剛剛挖過來，手術室的儀器都是上半年剛從國外進口的，一臺都要幾百上千萬，到現在才用幾次……”小醫生把事情都往好的方向說。
那醫生會不會對儀器不熟悉？
才用了幾次的機器會不會壞？
楊小蓮腦海裏想的都是不好的事情，作為一個長期重癥病人的家屬，醫生口中的好其實相對於無病無災來說也是一種災難，沒什麽值得特別開心的，只有字裏行間的不好才是真正有用的信息，這才是接下來需要去處理克服的。
血，還有血，血會不會不夠？
上輩子楊傳順需要做手術，幾次都因為調不到血，而不得不推遲手術。
在化療放療的過程中，醫生和她們也常常要到處去找血。
楊傳順剛剛發病的時候還好，血液很容易找到，自家人去獻，或者想辦法在醫院旁邊去找人幫忙，都還不算困難。
等到他病情覆發的時候，正好趕上了新型病毒肆虐的那幾年，醫院血庫裏調不到血，醫院附近也找不到幫忙的人，只能靠自家去獻血才能用上。
沒有血，檢查達不到標準，只能在醫院裏慢慢耗著……
“你們血庫裏面的血夠不夠呀？”楊小蓮問道，可千萬不要出什麽意外。
“小孩想的還怪多。”中年醫生笑笑，“如果……”
“叮叮叮……”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。
他趕緊接了，一聽清電話裏的聲音，他就斂起了笑容，“嗯，是的，知道了。沒有，還沒有來。你們在那邊想想辦法，我在這邊也找找人。”
辦公室裏其他兩個人都一言不發地看著他。
他掛了電話，看了眼女孩，站起來拍拍小醫生，“……去問問外面有誰是……那個血型的……”後面的話他壓低了聲音，湊到小醫生的旁邊說的。
小醫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，似乎明白了什麽，跳起來就往外走。
楊小蓮跟著他也跑了出去，“我是A型，是不是要A型？”
小醫生楞了一下，似乎松了一口氣，“要B型。”
他在護士站裏挨個確認，“你是不是B型？O型？”
“在可以獻血的期間嗎？”
護士們冷著臉，手上不停地忙碌，但一個個還是如實回答著。
只有兩個人血型適合的，其中有一個人願意幫忙。
小醫生又跑出來，看著扒在護士臺上的小孩，欲言有止，他可以幫忙在醫護人員當中找人獻血，但是更多的就需要家人去做了。
本來是要讓家屬去抽血或者想辦法的，可是面對著這個明顯還是個小朋友的小家屬，他不知道怎麽說。
“要許多血嗎？”楊小蓮問。
小醫生點點頭，今年市裏的幾個血站被水淹了一半，現在還在陸續恢覆中，平時都是沒什麽大問題的，碰上大手術就不夠用了。
“……樓下有賣///血的嗎？”楊小蓮問。
小醫生抿著嘴沒回應。
買血賣//血都是犯法的。
“這旁邊有人能幫忙獻血嗎？”楊小蓮換了種說法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小醫生道，“你到新醫科大樓旁邊獻血室旁邊去看看。”
楊小t蓮問清楚具體方位，抱著大塑料袋就往樓梯口跑，口中不忘念念有詞。
“B型和O型，B型和O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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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楊小蓮跟著醫護人員查房的時候，201室來了一群不速之客。
四五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由昨晚的老魏老林帶著湧進201病房，幾人手上還拎著營養品，雞蛋、老母雞、奶粉罐頭之類的，都沒有空著手的。
幾人進了病房就楞住了，二號床的位置空空如也。
“隊長，你不是說在這個病房嗎？人呢？”
“是不是出院了？不是說早上醒了就沒事了嗎？”有人說著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話。
病房裏面一群病人和家屬看著這些人呼啦啦地進來，衣衫樸素，縮頭縮腦畏首畏尾的樣子，不像是二號床的家屬，個個冷眼旁觀著沒說話。
還是昨晚過來的年紀大一點的老魏問了旁邊的人，“……二號床的病人呢？”
“你們是打人的吧？”一號床的女青年口氣不太好。
她也有點回過味來了，昨晚她也聽了不少這件事情了，當時還覺得打人的也算有點緣由，經過了剛剛隔壁床五官流血被搶救的駭人場景，她徹底明白了什麽叫“兇手就是兇手”了，什麽理由也不是施暴的理由。
“你怎麽說話呢！”來人中有人嚷道。
一號床的家屬趕緊拉拉自家老婆，回答這些人，“……二號床剛剛突然大吐血了，眼睛鼻子嘴巴全部在流血，你們看地上，剛剛拖了幾遍還有血腥味。”
進來的人面面相覷。
“不會呀，我一早來看了，那老頭還在洗臉呢，後來又躺著休息了。”那個大嗓門懷疑道，“……是不是想訛我們呀？”
這下整個病房裏的人都皺起了眉頭。
“你少說兩句，不想解決事情就滾回去。”老魏罵道。
“那現在這個……老爺子去哪裏了？”其他人問。
“不知道，一直沒回來，應該在手術室吧，他們家屬也跟過去了。”
“傷得那麽嚴重，連病床都沒來得及換喲，連床直接推走的，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得來。”三床的老太太自言自語著。
進來的一群人頓時炸了鍋，推著老魏就往外走，還不時有人低聲抱怨著。
“我就說不要來不要來，不來，他也找不到人。”
“讓村裏人都閉嘴，派出所找不到人也都算了，都是這一塊的人。”
……
這些人來了又很快走了，都沒敢到護士站去打聽。
他們就想著要最好的結果――東西他們搶了，現在都分光了，還是還不了了。老頭子被輕輕碰了一下，沒大礙，他們再過來表個道歉的態度，求人家原諒一下。事情也就過了。
強龍還不壓地頭蛇。
大家都想著大事化小，小事化了。
卻沒想到遇到了這種棘手的情況。
一行人一邊下樓一邊商量著。
“隊長，不行的話，讓動手的那幾個先出去躲一躲？”
“大家都是一窩蜂地上去的，你憑什麽就說是他們動手的。”有人不同意了，這是家裏有人被認為參與動手了。
“躲，躲多長時間？我當時就叫你們不要沖動，不要沖動，你們誰聽我的了。”老魏很窩火。
“那要不然就這樣，就算大家都動手了，幾十號子人……兩個大隊就有幾百上千人，我就不相信派出所還能把咱們全抓去……”
老林老魏都苦著臉，他們是隊長，真到那時候要不要交出為首的人，不交出來他們也倒黴。
“再想想，這不是還沒到最後關頭嘛？……都說了，咱們只要求得受害人的原諒，都可以不立案。”
事情一發生，他們就找村裏出去的高人幫忙了，高人叫他們一定要私下和解。
“那現在怎麽辦？這人還生死未知的。”
兩個隊長抱著胳膊勾著背在醫院門口兩邊看了看，找了個屋檐蹲下了。
“過幾個小時你們輪流上去看看，情況還好，咱們就道歉，要是……”
老魏沒有說下去，要是情況不好只能讓動手的幾個出去躲一躲了。
大家都蔫頭搭腦的。
“這日子沒法過了，進去也好，至少這個冬天凍不著餓不著了。”
也有人有其他的想法，“他們是外地人吧，進城一趟都不容易，要是他們認栽不報案就好了。”
被害者不報案怎麽可能呢，除非是被迫的。
*
楊小蓮連病房都沒來得及回，抱著塑料袋直接從醫院二樓沖了下來，在門口張望了一下，就往醫院新樓跑去，她要去找一批“家人”過來獻血。
她沒註意到，屋檐下有人看著她。
“老魏！”年輕一點的老林碰了碰旁邊人的胳膊，“那是不是那老頭的孫女？”
所有人都擡起了頭，一個衣著整潔、頭上紮著塑料珠花的小姑娘從他們面前一跑而過。
“是的。”老魏站了起來。
“靠。你看看人家長的穿的，一看就知道是家裏不種地的有錢人家的小孩。唉，現在的人越有錢越壞。”人群裏有人念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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